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请允许我有缺点

2015-6-18 15:54:59 本站原创 shnwzb 【字体:

请允许我有缺点

积雪草

 

中午,她又来到学校的门口卖盒饭。

隔老远,蔡小美就听到她在大声吆喝:  “美味养眼,活色生香,营养搭配,保证干净卫生,都来买啊!”她的声音很有穿透力,在嘈杂如潮的学生中,仍然能独树一帜。

蔡小美不屑地想,说破了天,不也就是一个破盒饭吗?难不成因为绘声绘色的描述,就变成了满汉全席?

居然有不少同学很买她的账,别人卖盒饭,都是门前冷落,唯有她那儿被围得水泄不通。蔡小美远远地看着,并不走过去,心中愤愤然:早晨还跟她说,别到学校门口卖盒饭,别弄得人人皆知。蔡小美倒不是怕别人知道她有一个卖盒饭的妈妈,而是怕这个口无遮拦、又爱占小便宜的女人惹事闯祸,让自己在学校里没面子,被人耻笑。

可是她就是不听,说卖盒饭又不丢人,有什么好掖着藏着的,学校门口好卖,可以多赚点。

还没到中午,这不,她又来了。

蔡小美刚刚想转身走开,忽然听到那边吵起来,一个女生尖细的声音传来:“阿姨,你明明少找了我10块钱,为什么不承认啊?”她和颜悦色地说:“丫头,我这么大人了,能赖你10块钱?你一定是记错了。”

蔡小美定神细看,那个女生是班里有名的厉害角色——人送外号  “孙二娘”的姚琼琼。这两个人纠缠在一起,一时半会儿肯定理不清  头绪。

姚琼琼指着她说:“今天,你不把那10块钱还给我,我跟你没完。”她也不示弱,一边忙着手里的事,一边回姚琼琼:“你个臭丫头,人儿不大,脑子挺烂,回家想清楚了,再回来找我。”

刚好是中午放学时间,很多同学围拢过来,不知是谁认出她,说:“那不是蔡小美的妈妈吗?怎么还赖学生的钱啊?真无耻。”

不听则已,一听蔡小美的脑袋一下子就大了起来。

 

从小到大,蔡小美都不喜欢她。一直不喜欢。

她走路的姿势让蔡小美受不了,像个男人婆一样大步流星,风风火火,没有半点女人的柔媚。她吃饭的样子蔡小美也受不了,像饿了好几年似的,大口大口往嘴里塞,尤其让蔡小美受不了的是掉在桌子上的饭粒,她会一粒粒拈起来,放进嘴里,有滋有味地咀嚼着。就连她睡觉的样子,蔡小美也看不惯,半张着嘴,满脸都是笑意,肯定是睡梦里又拣到钱包或天上掉馅饼之类的美事让她赶上了。

蔡小美拒绝和她一起上街,实在逃避不了,会和她保持一米左右的距离,在她身后若即若离地跟着。如果在街上碰巧遇到同学,她会迅速把脸儿扭到一边,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看着街边的橱窗。当然,蔡小美也拒绝和她一起去超市或早市,因为实在受不了她爱占小便宜的样子,为了两毛钱能费上半天的唾沫,和人家斤斤计较,占到一点小便宜,便会眉飞色舞,喜形于色;吃了一点亏便会怨声载道,喋喋不休。

有时,蔡小美坐在窗边写作业,偶尔发呆时会暗自庆幸:幸好自己没有遗传她的基因,一丁点都没有,否则自己在班上肯定是最不受欢迎的同学。谁会喜欢和一个小心眼、爱占小便宜的人相处呢?孤家寡人的滋味,可不好受啊!

骄傲得像个公主的蔡小美,其实只是一个卖盒饭的单身女人的女儿。此刻,她站在街边,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,一阵阵发热。

蔡小美没有采取极端的举动,听着同学的闲言碎语,隐忍了一个下午,终于挨到放学。回到家,只见她在厨房里忙碌,做了蔡小美喜欢吃的西红柿炒蛋、排骨汤。听到开门声,她对小美说:  “饭马上就好,去洗手。”忍无可忍的蔡小美泪水滂沱,冲着她不管不顾地嚷嚷:  “吃什么吃?气都被你气饱了,告诉你别去我们学校门口卖盒饭,你偏不听。你多收了人家的钱,赶紧还给人家,贪那10块钱也发不了家致不了富,相反,我在学校里怎么见老师和同学?求求你给我留点尊严行吗?”

她放下手中的西红柿炒蛋,气愤之极:  “连你也不相信我?我说没有多收就没有多收,爱信不信。谁给我留点尊严?不错,我是一个卖盒饭的,卖盒饭的就应该没脸没皮,任人羞辱?就应该连人家泼来的脏水我也伸手接着不成?”

在蔡小美的记忆中,从来没有和她吵成这样,哪怕那么看不惯她的一些行为,也只是暗中指手画脚,从来没有面对面的冲突。

哽咽中的蔡小美,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,睡梦中,有同学指着她骂:  “有贪小便宜的妈,就有贪小便宜的女儿。”蔡小美百口莫辩,把所有的怨恨都发泄到母亲的身上。

 

两个人谁也不理谁,两天之后,蔡小美终于支持不住,晕倒了。老师给她打电话,她发疯般跑到学校,打车把小美接回家。

迷迷糊糊的时候,小美听到她说:  “丫头,怎么就不相信老妈呢?妈是有很多的缺点毛病,但是,妈真的没有贪你同学那10块钱。妈不优秀,更不完美,可是你不能怀疑妈的人格,更不能怀疑妈对你的爱。你爸去世早,妈又没什么本事,只能节省着过日子。妈像你这么大的时候,也是花朵一般,公主一样,也有梦,容不得一粒沙子的存在。可是生活太磨砺人了,不是所有的蚌壳里最终都能磨砺成珍珠,也有人像妈妈这样,最终被生活磨砺得面目全非。但是请你相信,不管被生活磨砺成什么样子,本质上的东西是不会改变的,为了你,我也会坚守。”

大滴的泪水润湿了小美的心灵。

周一上学的时候,姚琼琼慢慢蹭到蔡小美身边,有些难为情地说:  “小美,抱歉,那10块钱我找到了,我冤枉你妈妈了,对不起!”

蔡小美的眼泪哗啦一下流出来,想起自己对她的不信任,对她的刻薄,对她的伤

害,扭回头对姚琼琼说:“你该向我的妈妈

道歉。”

放学回家的路上,蔡小美想起她说过的话:请允许我有缺点。蔡小美想,回家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向她道歉。

(本版内容摘自《学生时代》)